Byteli

读《生吞》

早上起床看起了《生吞》,开始时被其中的东北味道吸引,一个雪夜废弃楼房的凶杀案,映衬着下岗潮的时代底色。虽然这本书的推荐语是带有剧透性质的“中国版《白夜行》”,但是这本书只能算和《白夜行》类似的变格,而非本格或社会派-书中既没有精心设计的诡计或密室,也没有挖掘人物行为背后的深层动机和社会环境的互动,因此,用本格或社会派的标准去评价这本书也是不合适的,我没有用自己此前阅读推理小说的经验去预想这本书的故事结构,竟然还获得了非常不错的阅读体验。

这本书首先吸引我的,是其精准地抓住了那个千禧年之交时东北的味道,新世纪上升的的希望和逐渐坠落的生活,加上成长的疼痛和不可避免的分别:告别纯真,告别朋友,都和这样一个同样衰落的“共和国之子”共享了时代的情绪。作者郑执选择了回忆的视角去展开故事,回忆往事时的不解、后悔和偶尔的释然,让我想到了《钢的琴》中内心汹涌却面无表情的角色,生活的不确定性,已经让他们不知道如何反应,在当下,这也许是大部分人仍要面对的现实。

所谓的东北意向究竟是什么呢?在读了《平原上的摩西》和《生吞》后,我觉得就是一场持续至今的过于漫长的告别。当一种困难过于漫长,我们似乎能做的就只有“熬”,但是东北人张扬的性格和持续的衰落产生了戏剧的落差,也由此诞生了很多悲剧,这本书中的故事就是其中一例。失业、凛冬、破碎的家庭、黑社会、酗酒、性交易,像漫天的大雪一样包裹住这片洁白的土地,人们逐渐变得失语,就像王小波在《黄金时代》中写过的“受捶”的过程。

这本书中,混迹于黑白两道的刑警,在见过太多生死后,面对死去的少女,也突然意识到,自己的女儿和那些受害者,命运可以多么类似。这样一个看似无坚不摧的老刑警,余生依然活在一种由‘如果’构成的巨大悔恨中,这也是我喜欢这本书的另一个原因,书中并没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,甚至最终的“凶手”都是不确定的,这也非常符合本书的基调,一切都在漂浮。

秦理与朱姝的关系,和桐原亮司与唐泽雪穗的关系类似,都是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互相守护。智力上早熟的秦理和心态上早熟的朱姝,只有在远离浮躁人世的地下防空洞才能获得安全感,看到自己的星光。书中唯一点题“生吞”的,就是在说生吞秦理的,不是别人(而是自己),而朱姝也是类似,两人都是被过早地给予了无法承受的礼物。对秦理而言是天赋,对朱姝而言是美貌,之后秦理逐渐失去了天赋,而朱姝因为美貌而遭遇凌辱,曾经让他们在众人中闪耀的特质,现在都背叛了他们,站在对立面成为无法直面的讽刺。

今天在写这些的时候,Spotify 突然随机到了 Forever Young

这首歌意外的和这本书很合适,所有人都希望保持永远的友谊和纯真,但是现实裹挟着所有人无奈前行,最终他们在不知所措中变得麻木,甚至不知道用一种怎样的面孔去回忆过去,人们总是说过去是美好的,可能因为那时的绚烂,是余生唯一的依存。

#精神越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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