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yteli

在 Flaine 的一周滑雪

在滑雪假期临近尾声的时候,我也站到了勃朗峰前。

勃朗峰

勃朗峰

这个假期从 3 月 7 号荷兰早春的阴冷大雾开始,熊小花还在脚踝的恢复期,于是我和另一位朋友同行。等我们降落日内瓦时,外面已经是荷兰不常见的大晴天了。当我和朋友站在阳光下聊天,等待阳光一点点把身体暖热时,延误的大巴也没那么重要了,我也感觉假期真正开始了。不知道大巴什么时候穿过的瑞法边境,等我意识到的时候,我们已经在蜿蜒的山路之中了,在一个个爬坡的急转弯中,群山也在不同的角度之中显露。当我们开到雪线之上,我发现雪比预期要厚很多,也看到了远处时隐时现的雪山,之前对 3 月天气太热不适合滑雪的担心也变成了期待。

窗外雪山

一月初在定行程的时候,本来想继续学单板,但不凑巧在最后确认的时候,单板的课程已经报满了,索性从双板重新开始学。到达 ucpa Flaine 的第二天,我起床后拉开窗帘,从 7 楼的窗口望出去,眼前就是皑皑雪山。清晨,缆车还没有开始运行,山中全无人迹,坡道上覆盖着凌晨的薄雪,一切都是焕然一新。非常幸运的是,之后一周的每天清晨,群山都能以不同的姿态展现在眼前。

出新手村

第一次进雪山滑雪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,虽然有朋友在旁边指导,但自己多年以前的滑雪记忆已经忘得差不多了,在那一上午,我以各种姿势在初学者的绿道上、在和我一起练习的小朋友旁,摔了起码十几次,人是摔瓷实了,但也掌握了起身技巧,就在即将有“我或许还行”的错觉时,马上选择给自己买了份滑雪意外险。

不知道是不是那份保险给我的勇气,之后的几天,自己在跟着教练学双板时没那么怕摔了,所以学得还挺快的。周一从 7 点的假火警叫醒,顶着昏昏的脑壳去学犁式,直到可以慢慢滑下练习的绿道了。周二上午学了半犁式后,自己想尝试下练习区之外的绿道,当时的 Gaël 教练给推荐了一个雪道,但我和同组的朋友去滑的时候,才发现那个绿道道是个由缆车连接的半环线,在我们滑了两次都回到同一个缆车入口后,我才意识到下山只有走坡顶右侧的中级蓝道,我们评估了下自己的水平,还是选择了放弃尝试,穿着雪鞋、背负雪板狼狈地从人行道走下了山。然后,那天下午,我们学习了从半犁式转平行式,Gaël 教练带着我们一起滑了我们几个小时前放弃的蓝道,结果反而比想象中简单很多。当我们顺着蓝道滑回新手区,我也在终点前下坡的破风中也真实地感受到了滑雪的趣味,这不仅因为自己完成了第一个蓝道,更因为在中午窘迫的对照下,因自己技巧提升而解锁雪山新区域的兴奋更加强烈。我不知怎么地在那个当下突然想到了自己在来滑雪前玩的《血源诅咒》,当自己在打败一个 boss 解锁捷径后,也会有类似的感觉。细想下,魂类游戏和滑雪还是有些共通之处,boss 和雪道一直都在那里,你可以尝试无数次,也必定会失败多次,但当你最终迈过这个关卡时,变强的不是依靠角色的数值堆积,而是你。

周二下午在下课后,我带着这种新奇感,一个人重新滑了 4 遍这条新的蓝道。每滑一次,飘雪就大了一分,雪道上的人就少了一分,在最后一次前,中午的新奇感开始消退,我才意识到雪道上已经只有我一个人了。乘坐最后一班缆车上山时,雪山中一片寂静,雪被风吹着打在滑雪服的硬壳上,发出类似的篝火偶然爆破的声音,而风声几乎不可闻,但可以看到雾气在远山中一点点向下流动,而归鸟在一片飘渺的苍白中时隐时现。就这样感觉坐了很久,微微摇晃的缆车甚至带来了些许困意,直到缆车接近尽头时,工作人员放着像是雷鬼的音乐,并转着不知道从哪找到的二人转手绢,和每一个下缆车的人热情地用法语打着招呼,两个世界就这么奇怪地交融在一起。暮色苍然,纷飞的雪花将空中的蓝色向四周散射,我开始最后一次滑行,带着一个想象中的暗蓝色影子。

高处景色

刚解锁蓝道让我和同组的朋友有些膨胀,但周三一早,当我们在这次和我同行的朋友带领下,站上了 2100 米上的真正蓝道时,我们才意识到,前一天的蓝是有多么淡。长距离的陡坡看着就先加上了心理压力,但是缆车没有回头路,还是要凭本事下去。最终,我们硬着头皮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颤颤巍巍地滑了下去,而其中朋友有近 50 分钟都在坡下等我们。虽然当时有些挫败,但是当天下午,教练就把我们几个从最入门的 1 组,升到了初级和中级的 1.5 组,我们又跟着新的 Matteo 教练,专门练习平行式。

周四一早,Matteo 直接带着我们坐缆车上了 2200m 的 Mephisto inf 线。早上虽然有雾,但坐在缆车中并没有感到特别之处,而当真正站在坡前,看到云雾铺满前方的坡道,而更远处的雪山又从中穿出的时候,《白日梦想家》中台词突然响起:“Beautiful things don’t ask for attention.”

不知道是坡道的原因,还是教练的带领,抑或是我们变强了,这次滑行完全没有之前第一次面对蓝道时的恐惧,我们都稳稳地匀速滑下来了,甚至在中间有一段路时,Matteo 还悄悄地带我们滑了一截红色的高级道,这又给我增加了一些自信。很难想象前一天在蓝道上重新穿回雪板都费劲的我,在一天后,刷了四遍蓝道,我开始体会到滑雪的另一种乐趣:对当下的专注和对身体的控制。我从最开始为了维持平衡而需要靠全身(徒然地)调整重心,到现在可以在雪堆和冰面中观察并选择合理的转弯点,并在转弯的时候,感受重心在两腿之间的转换,保持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。之前去划船的时候,在感受疾风,这次滑雪则是在感受重力。这里反直觉的是,爬山的时候,下山身体会自然往后倾防止摔倒,但是在滑雪的时候,不仅身体要向前倾,重心还要移到山下板,这也是自己今天跨过的最重要的关卡。四圈划完,晚饭后回到房间和朋友从前台借了一副象棋,下得挺开心,就是费脑子,再加上今天陡升的滑雪强度,9:30 的时候我已经困得不行,熄灯睡觉了,这也算是多年睡得最早的一次了 😆

最后的蓝道

得益于前一晚充足的睡眠,我周五醒来整个人的状态都特别好。拉开窗帘的时候,纯外的蓝得透明的天空和皑皑白雪,让人更是觉得心情愉悦。我一直好奇李娟在《九篇雪》中的观察:

雪霁天晴朗。碎雪仍在若有若无地飘荡。我抬头望着深蓝的天空,看星星点点的碎雪从白茫茫的大地上浮起,像水底的气泡一样缓慢地通过空气中向天空浮起,一粒一粒消失在上方蓝色中。 很少有人注意到雪落地后还会重新升起、回去。他们只会偶尔惊诧一下为什么雪晴后,阳光照耀下的空气会闪闪发光。

但我站在楼上看不清地面的景象,而等我吃完早饭进入雪山的时候,太阳已经从山后翻出来很久,碎雪已不可寻,只在天空留下清爽的蓝。

那天早上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,明亮但还柔和的朝阳,泠冽的空气,极好的视野,还有清醒且活跃的感官。我们尝试了一条新的林间线路,光影摇曳的雪道,另有一番趣味。上午的课程结束后,教练说我们可以坐缆车去山顶看下勃朗峰,但我昨天就已经想尝试下顶峰的蓝线,让教练推荐了一条友好些的路线后,我和同组的另一位朋友就上了缆车了,之后就有了开篇的照片。

在坡顶准备的时候, 还是有些犹豫,毕竟我之前滑新的蓝道都有教练在前面带着,跟别人滑完全不用考虑路线选择问题,会简单很多。而这次,不但需要尝试新的蓝道,而且还是一条距离翻倍的路线——之前滑的可能也就 2、3 公里,但这次有 6 公里左右。而且,下山途中没有缆车可以坐了,如果这会儿选择要滑下去,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。考虑了一会儿后,我还是想试试。首先,我有保险;其次,自己整个上午滑雪的感觉都不错,身体的控制比昨天又有进步,而且早上滑雪的兴奋感还在;另外,自己想尝试这条路线好久了,站到面前再打退堂鼓有些不甘心。于是,在最后确认了下路线后,我拿起滑雪仗,把自己推往下坡的方向。

“坡长雪厚”常被投资业拿来比喻一个行业的无限潜力,但这种听起来很美状况并不适合滑雪:“坡长”让我大腿外侧的肌肉因频繁的收缩变得开始有些酸痛,“雪厚”则更容易卡刃,需要更敏锐的感官和更集中的精神。在开始只专注于自己的身体平衡后,此前的 overthinking 都消失了,自己一直保持着紧张的状态,担心自己会摔倒,不过自己滑了没多久就还是摔倒了,雪板还掉了一只。这简直是对周三第一次滑蓝道时的情景重现,当时,自己在朋友的帮助下重穿雪板都花了 5 分钟,今天又碰到这种状况,还是在更为陡的坡上,只是这次我对蓝道已经没有过分的恐惧了,自己尝试了几次就很快就重新出发了。好笑的是,之前一直担心摔倒而万分小心,但是在真的摔了之后,发现也就不过如此,滑得反而更放得开了,然后就轻轻松松地一路滑倒了坡底。

在一周前,自己对这周的期待只是可以上几个绿道,而在假期即将结束的时候,自己已经体验了过了大多数蓝道的景色。这里,教练教得好、可以给我们单开一个升级班是一方面,但另一个更为重要但也更为朴素的原因,就是之前自己的锻炼有了效果。还记得几个月前刚开始去健身房的时候,每次锻炼完肌肉酸痛都要持续 3、4 天,之后保持了锻炼的节奏,身体的恢复能力也就提升了,肌肉的力量也有所增强——尤其是健身房坐姿髋外展的器械,完美锻炼到了双板需要频繁用到的大腿外侧肌肉。这次滑雪,虽然每天的强度不小,但是休息后的第二天,自己完全不会感觉到身体由于运动产生的酸痛,也就有更多的时间去练习,并发现滑雪的乐趣。果然健康的身体才是享受生活的关键。


周六晚上回到荷兰,在骑车回家时,遇到一个下坡,自己没有骑稳,车辆开始向左摇晃,然后自己下意识地开始踩山下(脚踏)板,等自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,就被自己逗笑了。想到我在第一天到 Flaine 时,在楼梯转角遇到一位来滑雪的老太太,满头银发的她,衣服背后写了 Forever Young,只是,Young 被划上了删除线,换成了 Happy :)

#余生皆假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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